春意迟

“点检形骸春意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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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融 谁料一朝逢秋
不过此夜云游 何苦挽留?

看《姑妄言》时特别有代入感的一句歌词。

两年了。那篇秦柳居然热度还能上60我震撼。(ಥ_ಥ)


温荆30题问卷(ooc慎入!)

硬生生被我弧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问卷hhh
归期辛苦了!

问君归期:

前言(其实是作者的废话)


  某天晚上,因为看到某个长期混迹的语c群里有一只介甫,于是就暗戳戳地想跟那只介甫做……别想歪!是做问卷!然后群里的祯官家提供了问卷的题目(意思就是说,如果有什么问题,请找祯官家,嗯)……于是下面请大家欣赏问卷。


  顺便艾特一下其他两位参与者。


   @微云露花  @啃网线的兔子 


  


  


  赵祯(以下简称祯):1、您的姓名/字号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对方呢?


  司马光(以下简称温):名字是因为光诞生于光州光山县,家父当年曾任当地知县之时。至于介甫的名字难道是由于谢公之故?(微笑)


  王安石(以下简称荆):论起名,其中缘由,某着实不大清楚。若诚如君实所言,那谢公墩改了名字倒也无妨。至于字号,自然是因为半山园。


  君实的名字,就不需要某再来解释一遍。


  


  祯:2、对方的称呼是什么?平时你们如何称呼对方?


  温:自然是彼此称字了。依稀记得初识之时称呼过介甫的官职,但随后就称字了,一直不曾改变过。


  荆:素日里,称呼君实为多。


  


  祯:3、您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是怎样的人?对自己的家人有什么看法,对方的呢?


  温:家父是个端方君子,虽然平日里严厉教导我们,但亦是和颜悦色居多,家母贤惠非常,家兄耿直且温和,女兄更是自幼对光照顾有加……说起来,光之家庭真是相当幸福。说到家人,妻自然也要算的罢……能娶到张氏夫人,是光一生的荣幸,这要感谢家父与恩师当年的推荐与栽培了。


  至于介甫,只知他兄弟五人,平日里亦是兄友弟恭罢……


  荆:母亲甚好读书,于当世着实罕见。每每读及母亲所作词句,总是要暗自赞叹。至于父亲,常要感激他领安石一游中原,否则某难知百姓寒苦。父母皆是慈爱有加,深明事理。养育之恩,难以为报。然某至今每当想起时,却总是无奈父亲的早逝。/蹙眉似有动容


  提及兄弟姐妹,当为益友。吾侪素日里是和睦平乐,只是一提到安国……/轻咳一声掩去不悦神色停住了话语


  夫人与某也是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某所幸便是得以有这般的家人,虽则其中偶有纷争,却不碍彼此之间的联系。/刻意略过了某些话题


  有君实如此,君实的亲人自然也定是优秀不凡。


  


  祯:4、您什么时候与您的第一位配偶缔结婚姻关系?对自己的配偶(们)有什么看法,对方的呢?


  温:光与夫人共结连理乃是光于宝元元年中进士甲科之后,不过之前已由家父与恩师作伐,与夫人家中下了文定……如今想来,大约是怕本朝榜下捉婿的传统,万一没有订下,光说不定被哪家捉走了……(微笑)。张家娘子温婉贤淑,得此一人,光此生足矣,再无他求。至于介甫之夫人,亦是贤淑女子,可敬可佩。


  (见介甫仍在沉吟,微微一笑)实在是没资料显示我与介甫曾经去彼此的家中拜访过,不过介甫倒是有个灵异故事,有天晚上一位精通易经的佳人去拜访他,恰好那天我亦有事造访介甫,于是佳人避而不见……咳咳


  祯:那君实可了不得了,寻常不见,一见就挡了人家的桃花运。


  温:等我告辞了,那佳人就又出来了……


  荆:某登科那年,二十三岁。


  夫人与某自幼相识,青梅竹马,能够一直理解安石,自是十分感激,也是某平生所幸。不过若是夫人能够不多提沐浴事,某会更加喜悦。君实的夫人定也是贤良淑德,端庄内秀。/闻声接口道/某亦尝闻君实在书房喝退过佳人?


  祯:(悄咪咪的看着他俩八卦)


  温:哪里,那位佳人趁着拙荆不在,竟然独自来到某的书房,还拿着书本问“此是何书”,自然要喝退的。


  荆:君实竟连来历也不问便喝退,着实令某佩服。


  祯:此事倒是有所耳闻。


  温:介甫之夫人似乎亦曾买过一位佳人……只是介甫问明情由之后,不但未曾收,还令这夫妻破镜重圆,亦是可敬。


  


  祯:5、您有几个孩子?对自己的孩子(们)有什么看法,对方的呢?


  温:光与夫人育有二子,但当年随恩师辟并州通判期间,俱都夭折……(叹息),公休实乃兄长之子过继而来。虽然平日亦勤奋读书,然资历平平,却是做不得大事。


  至于介甫之子元泽,亦是聪慧灵秀,才气胜我家公休多矣,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元泽之事,光也唯有扼腕。


  荆:二子三女,然幼子与鄞女俱早夭。/强掩哀叹面露无奈


  提及看法,某于此事,着实不忍多言。若元泽得以不暗算吉甫,结局或将不必然如此,而此事与某自然也脱不了联系,愧疚之情,终日萦心难去。就此而言,终究是公休稳重,不类犬子。


  


  祯:6、您从小接受了哪些知识和技能的教育?您觉得其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温:最重要的自然是儒家经典……还记得家父给光的开蒙书籍是《尚书》,当年可是真的苦了光,如此书籍想要背诵谈何容易,幸好后来有了《春秋》与《汉纪》......光不似介甫那般博闻强记,只能平日里多下工夫记诵了。


  至于说到最重要的,其实还是那卷《汉纪》,或许《资治通鉴》的诞生也要追溯至此,若无此书,光此生大约亦是籍籍无名。


  荆:某虽无学,而百家学说,自幼至今,常是彻夜挑灯读览,故今稍有浅识罢了。


  要论最重要的,某以为却是《韩非子》,若不观此书,岂有日后之变法志。


  


  祯:7、您什么时候下定决心投身庙堂?这一决定做出的原因是什么,是否与对方有关?


  温:于光而言,学而优则仕似乎是水到渠成,进士及第之后自然就算是身在庙堂了罢。大约也是受了宦游一生的父亲的影响,自己一身学识,总也想做些利国利民之事。投身庙堂的决定自然与介甫无关了,那时光尚未有幸结识介甫。


  荆:自少时。某见百姓疾苦,本欲匡扶社稷,谋求四海平晏、大宋富强。故早立志向,后之变法事亦为此,而结果如何却难为料。此事与君实自然无联系。


  


  祯:8、您的政治理想是怎样的?这一理想与对方有什么共同之处,又有什么差别?


  温:光一生所求,无非我皇宋国祚绵长,生民安居乐业,内修仁德,轻徭薄赋,由此内圣而外王,盛世可期。想来介甫亦与光同一想法,趣向虽殊,大归则同。


  荆:某平生所愿,不过变法革新,一改贫弱之势,外抗夷狄,效古圣先贤之道,搏盛世昌炽。虽君实与某举措相异,而某心中亦知君实意。




  祯:9、您觉得对方身上最杰出的素质是什么?有哪一点吸引您?


  温:介甫实乃我皇宋才华横溢之人,经义治学诗文曲赋无一不精,对此光只有甘拜下风,然而最杰出的,窃以为是介甫除旧革新的气魄,虽然自太祖定鼎以来已享百年升平,然积弊丛生,也只有介甫有此勇气。吸引光的,其实……亦正是此气魄,可惜介甫有些矫枉过正,用心太过,自信太厚,却是光当初始料未及(叹息一声)。


  祯:(暗戳戳准备记小本子)平日里都是君实记小本子,这回终于轮到我记一次了?


  温:咳咳……(想着要不要告诉官家,有俗话说,“古事莫语子容,今事勿告君实”)


  (出处……)(陆务观云:「苏子容闻人引故事,必就令捡出处。」司马温公闻新事即录于册,且记所言之人。故当时谚曰:「古事莫语子容,今事勿告君实。」又曰: 「元丰中,何洵直请改归陕之陕从山,以别陕西之陕。朝廷从之,下少府监改铸峡州印。监丞欧阳棐言:陕从两人,陕从两入,不当改。然卒用洵直言改之。」)


  祯:(疑惑)君实可是哪里不适?


  荆:某与君实游好日久,其博知经术,文学称于天下者,少有人及,此诚为某拜服之处,当为良师益友。君实杰出之处岂只一二,而某以为,君实之稳重、品行高洁,行义信于朝廷,文学称于天下,实乃千载难逢。然若君实得以不一味守旧,可随新法,则更佳也。


  温:光却是不敢当介甫如此夸赞,“友直,友谅,友多闻”,光仅仅只能做到“直”,而介甫三者俱达,实乃光之益友。


  


  祯:10、您觉得对方身上最致命的弱点是什么?


  荆:……执拗。


  温:以光来看,介甫最致命的弱点并非执拗,却是当初识人不明,未曾看清吕吉甫此人实乃反复小人,以致后来遭遇变故。


  当然了,执拗也是介甫的一大弱点就是(微笑)


  荆:福建子事,恨当初某不具明眼,孰料下场竟是如此……!


  温:(叹息)当初光写与介甫的信中早已言明此事,奈何介甫……


  荆:诚谢君实好意,虽则结局不尽人意,只是安石所决定事,终究不容人左右。


  温:也罢……官家,下一题。


  


  祯:11、形容一下对方,要求夹带比喻,比成动物或者事物。


  温:没想到官家拿了如此促狭的题目……介甫自然是……(忍笑)獾……当然,光亦听说有人说介甫乃野狐精,只是此等说法太过牵强,不足为信。


  荆:闻言扫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比喻君实,诚以为苏子瞻所言的牛倒也不错。


  


  祯:12、两位初遇的时间、地点和情境是怎样的?对彼此的第一印象如何?


  温:初遇之时还是光与介甫同在群牧司包公手下任职之时,记得当年群牧司牡丹盛开,包公欣喜,命摆设宴席,上下同饮同赏牡丹。光虽不善饮然亦不好太过忤逆包公好意,遂也小酌数杯,然介甫始终不饮一杯……当时只觉此人心志坚定,无人可以劝服。


  荆:当时状况君实已说了大半,某便不加多言。而某于其时见君实本不善饮却也强饮几杯,咬牙切齿的面色着实有趣,心下甚奇,道是此人颇稳重平和。


  温:(突觉有些赧然)还以为介甫未曾注意光之面色,原来也是看在眼里了……


  


  祯:13、是否存在第一次对对方生出“我与TA交友相得”念头的契机?如果有,是什么呢?


  温:如今细细回忆,竟难以找到如此契机,与介甫之相识相知似乎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之事。如果一定要说有,大约是嘉祐四年光与介甫同在三司使包公手下判度支勾院……如果说群牧司只是初识,那么在三司之时就是熟识了。还记得那时秉国与晦叔也在,我们四人竟被安了个"嘉祐四友"之名头……然而那段时光虽短,却是光一生中少有的快乐。


  荆:某于此事所记不甚清晰,左不过嘉祐年间罢了。吾侪心意相通,所谓交友相得,实乃浑然天成,岂无黍离音。而彼时尚无后来事,此刻回想起,却是不可多得。/拢袖沉声似有黯然


  


  祯:14、是否存在第一次对对方生出“我与TA不复当初”念头的契机?如果有,是什么呢?


  温:(叹息)官家一定要问这个么?那……应是熙宁初年,光与介甫那三封书信之后,自此不复当初。关于此事光亦不愿多谈,官家见谅。


  荆:君实尽废新法后。半生心血,皆成泡影。安石虽心下也知君实亦为家国,然此乃某生平唯一所求,竟如此轻易崩溃,着实郁郁寡欢,顿觉某与君实,已再难似当年。


  


  祯:15、您对自己在正史上的评价有何看法?对方的呢?对其中你们关系的评价呢?


  温:(继续叹息)若正史是指《宋史》及《长编》的话,其中对光之赞誉足以令人汗颜,然光自知,并非如此……光亦有过失,亦曾犯下罪愆,对此光并不否认。至于介甫,史书委实谤之太过,若光修史,定不会如此。至于我二人关系,似乎并无太多差错。


  荆:自知变法路险,今事已过,所褒贬者,左不过淡然处之罢了。其中谤毁,皆当世之见,某独难为辩解,若论词句,某却颇好一句“矫世变俗”。


  窃以为关于君实,偏差并不甚多。君实本就为君子,岂须自谦。而所谓的我二人关系,史书如何,终究自己心下明了即可。


  


  祯:16、你们的朝堂上存在不同的党派/势力集团吗?形成党派/势力集团的原因是什么?归属于其中哪一个,是头目吗?TA的盟友有什么看法?对TA的政敌又有什么看法?


  温:时至熙宁年间,若说朝堂无党已然不太可能。形成的原因再清楚不过,光亦不想多言,但无论如何,若只看熙宁初年,朝堂虽有党派亦不乏台谏,只是后来……也罢,多说无益。光曾被介甫视为旧党"赤帜",想不当这个党魁怕是都不行(叹息着摇头)。旧党之中,有庆历老臣,有正直台谏,亦有洞察新法缺陷而欲修正者,然总而言之,皆为保守中人。至于新党……介甫为推行新法,设一制置三司条例司,多用新进之人,锐气有余而沉稳不足……终究还是坏了介甫本意。


  祯:君实护着介甫的心思已经暴露无遗了。


  温:(嘀咕)哎呀这么快就被官家发现了?


  祯:如此明显,再不发现就不够意思了。


  荆:北阙本多朋党,至熙宁年间,乃更甚。个中缘由,实则不言亦可知,无外乎变法之新党与反对之旧党。某之归属,自不待言,谈及为首者,某亦当之无愧。旧党中人,其数目难堪一数,历历者不乏贤士。然国者,不知更替旧法,岂可长乐无忧?若旧党人皆可瞻望深思,最终成败,或许不同于既定。某所设制置三司条例司,本意为图变法事早成,休言惮劳。孰料竟几出事端,人多叛离,实在始料未及。假使可得重来过,自当拭目明眼。


  


  祯:17、于公,您是否认同“以俭治国”的观念?于私,您在生活中是否重视物质享受?您曾经因作风问题处罚/劝诫过对方吗?


  温:自是认可。治国宜俭乃是至理名言,如若一国上下以奢为美,以侈为乐,则西晋亡国殷鉴不远,当为秉国者戒。光平日亦注重节俭,衣不敢有丝帛,食不敢常有肉,只因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然介甫平日生活亦简朴,故光不曾就此说过一句。


  荆:俭可取,然徒俭无用。当开源生财,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所谓奢侈贫困之物,其实大同,可用即为佳。至于因作风劝诫君实,不曾有。


  


  祯:18、你们的政权存在哪些“内忧”和“外患”?您认为应该怎样解决这些问题,与对方的想法有分歧吗?


  温:(叹息)皇宋固然如介甫所言百年无事,然内忧外患皆陈陈相因,若不解决只恐有社稷倾覆之难。内忧,简而言之乃"冗官""冗兵"及"冗费",细说则有役法,转运等等不一而足,本朝赋税,七倍于唐,民生艰难,可见一斑。外患则是西夏常年兴兵入寇,陕西一路困苦不堪,军费更常年居高不下,侥幸无战事,西北军费已是高达二三千万贯,一旦边地烽烟,军费可达四千万贯以上……至于辽国,所幸澶渊之盟,两国边境虽屡有龃龉然终究无战事,只是河内一路军费亦高昂……若要解决,对内轻徭薄赋以宽民生,税收自然丰沛,加强士卒训练以戍边陲,严防敌人来袭,切忌寻衅滋事,妄启边衅。只是光之想法,大约介甫不以为然,分歧定然是有的。


  荆:夫内忧者,上下偷惰取容,小人君子,俱为一体。农民坏于徭役、兵士杂于疲老,凶年饥岁,流者填道,民不富而国不强。于外者,又夷狄觊觎,将发而未发。然少良将,徒积无勇之士以预。窃以为当修水土之利,择良将、训骁雄之兵,创新法相针而佐,不惟天助,借人之力,则忧患者渐少矣。君实所思,与某不合,已是常事。


  


  祯:19、你们之间有非公事的书信、诗文往来吗?如果有,一般会跟对方说些什么?希望对方跟自己说些什么?


  温:非公事的书信往来乃至诗文唱和自是有的……想当年介甫两首《明妃曲》一出,惊艳非常,文坛为之震动,京师以欧阳公为首之文人皆有唱和之作,光亦忝附骥尾和诗一首,与介甫之作相比却不啻天壤之别……介甫之才,光远不如也。


  嘉祐五年光与介甫同判度支勾院之时,亦多诗文唱和,虽多是琐碎小事然回味颇深,可惜之后彼此公务繁忙,此等往来愈加稀少(叹气)。


  至于日后因变法而分道扬镳,光于介甫已别无他求,只愿保重自己,勿为奸人所害。


  荆:某与君实游好日久,岂会无书信往来。大抵是些零零碎碎的琐事闲情而已,若要清晰说出,着实为难。后虽知君实与某于政事已然不可一志,却还暗暗盼着君实能在一日里可寄书与某,更其守旧意。


  温:不过说起来,介甫希望收到光之书信啊......嗯,明白了


  荆:君实有意如此?


  温:一封书信举手之劳,若能让介甫稍事开怀,何乐不为?


  


  祯:20、了解对方有什么喜好吗?有没有什么平常不容易发现的小习惯?在不处理公事又待在一起的时候一般会做什么?


  温:介甫的喜好……只能回答说是……他不喜饮酒,且对吃食完全不计较(突然想起群牧司之事),尝闻介甫进膳之时,只吃离自己最近的菜,后于判度支勾院时某日同僚宴饮,诚不我欺……不易被发现的小习惯大约是没有了,或许是光观察不细。


  至于无公事又有幸聚会,基本也都是诗文唱和,以及……(突然忍笑)秉国和晦叔他们大概每半月会拖着介甫去定力院一次。


  祯:原来如此?介甫有次将整盘鱼饵吃完了……


  温:那是官家你亲眼目睹的……咳咳


  祯:嗯,当时就觉得古怪,若误食鱼饵,一粒两粒就罢了,怎会整盘都吃了?今日算是解惑了。


  (悄咪咪把君实拉过来)听人说子瞻吃过比介甫还厉害的东西,君实可知是什么?


  荆:君实所好,系某所知,该是爱录些当世琐事。其实某本是想说砸那口缸……/拢袖轻咳正了正脸色


  方才纯是玩笑话,望君实海涵。至于不易发现的习惯,这诚然不知多少。而窃以为君实于事,竟稍有爱调侃之意。某尝闻君实不与夫人上元前去观灯观人还道是“我不是人莫不是鬼吗”?乍听此事,某心下却也颇感有趣。吾侪私下交往,类他人无异,酬和诗文、细说平生尔。只是若无后事,洛阳耆英会,倒是甚以为然。


  


  祯:21、有共同的朋友吗?TA(们)对你们的关系有什么看法?


  温:说起此事,秉国,晦叔,子瞻都该是光与介甫共同的好友,前二者不用说了,嘉祐四友世人皆知,而晦叔与介甫尤善,只是后来世事难料,却是分道扬镳……(叹气)子瞻与光亦常有诗文来往,只是他那性子却太过跳脱,难免因言得祸……友人皆视光与介甫为至交好友,若非变法诸多事宜,想来应能善始善终。


  荆:吾侪与持国晦叔时称嘉祐四友,自不待言。亦听闻君实与苏子瞻友善,甚至为君实拟了个“司马牛”的称号,故苏子瞻也是其一。我辈友人于吾侪事,皆无旁言,或有称赞。只是日后某众叛亲离,旧友多为新敌,悲夫。/眸色渐寒摇头良久不语




  祯:22、有跟对方关系很好,自己却很不喜欢的人吗?(反之亦可)原因是什么呢?


  温:介甫设制置三司条例司后,其中幸进之人光皆不喜,唯一一个老成持重的子由还被赶出去,自此条例司再无抱持公心之人……光曾修书介甫言明此事,彼之小人,翌日必有出卖介甫以求官声富贵者,然介甫听而不闻,亦是让人叹息。不喜此等小人之原因,想必不用光再言说,官家亦可知。


  反之,大约光那一群旧党好友,介甫应该是不喜的了。比如尧夫,景仁,伯淳,正叔,子厚他们……只因这群好友皆乃旧党,反对介甫变法,介甫心中不喜也是情理之中。


  荆:(突然觉得我都没有必要答了)


  


  祯:23、如果不入庙堂,您会从事什么样的职业、过着怎样的生活?有可能跟对方成为朋友吗?


  温:若不入庙堂,光大概会修书编史,终此一生罢……生活大约亦与如今相差无几,只是或许与介甫再无结识之缘,毕竟光乃陕西人,介甫却是抚州人,不入庙堂,天遥地远,恐此生无缘结识。


  荆:这某未曾想过……许是从商或教书。生活于今自是差别甚异,若不入庙堂,光景与此刻自然不同,该当是更加平静。然与君实,可能擦肩而过,却不会相识相好。


  温:所以,就算知晓最终结果,光还是选择入庙堂


  荆:不入庙堂有何意义


  温:介甫所言甚是,我等孔门弟子当以天下为己任


  


  祯:24、如果可以暂时放下所有公务出去旅游,您希望选择什么地方?会邀请对方一起去吗?您希望在那个地方定居吗?如果答案为“是”,对方会和您一起留下来吗?


  温:这个问题光委实未曾想过,或许是去嵩山或华山游历一番……如今想来,宦海半生,神州山川竟未游历,让人嗟叹。届时光自当修书一封,如若介甫肯与光同行自然求之不得,只恐介甫不愿赏光。山中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比之西京独乐园自是胜之百倍,如有机会自是想定居。只是……(苦笑)未知介甫心思,着实无法确认。


  荆:窃以为褒禅山。邀请事,只恐我疏漏易忘,又惧君实不愿前来。问及定居事,若有条件自当如此,将华山洞探遍。而君实怕是不肯与某同往,又岂来留下定居之说。某实在不知君实心意,故不敢妄言。/眼风里暗暗望了眼他竟带了几分期待


  祯:此刻皆知对方所想了,心意如何?


  温:(暗中望去,只见友人微笑之中透着几许期待,心道应了他就是,之前太多龃龉,不想今日还能有此等机会)


  


  祯:25、先去世的一方,您在临终前是否想起了对方?您对国事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对对方呢?


  温:(这题是介甫来答了,光先休息片刻,顺便盘算一下是跟着介甫去褒禅山还是把介甫邀请来嵩山)


  荆:坦白来说,某想起关于君实的事,更多是对他尽废新法的遗憾。最放心不下的自然是变法大业,虽则失败,然志犹未已,尚企有后人延之。而对君实,只求他可激流勇退,不为纷争所扰。


  


  祯:26、后去世的一方,您在得知对方去世时是什么感受?这件事对您以后的政治生活造成了怎样的影响?个人生活呢?当您离世的时候,您期待重逢吗?


  温:听闻介甫去世消息之时,光亦已病重,自觉不久于人世,然介甫之噩耗传来,还是伤感之至,毕竟介甫学究天人,然天不假年……光庆幸自己能稍微多活数月,能叮嘱晦叔对介甫身后事厚加抚恤,免得宵小之辈诽谤介甫,以致招来骂名。当时光已几乎无法视事,夜深人静之时亦曾想过,如若九泉之下与介甫能再重逢,或许他会怪我尽废新法……也罢,关于此事,光稍后会做解释。离世之时虽期待重逢,然幽冥之事实不可知,今日能与介甫同行,已是意外之喜。


  


  祯:27、您是否觉得和对方交换一下寿命会对国家/对方更好?如果这件事确实发生了,历史的走向会有什么不同?


  温:交换寿命?光就比介甫多活了四个多月……个人觉得就算交换也无甚分别,历史的走向应当不会有什么变化才是。


  荆:某以为无用。历史的走向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祯:28、你们埋葬的地方离得近吗?会串门吗?后世祭祀的时候在一起吗?在阴间待久了也会一起上来逛逛吗?您对你们这个政权最后的结局有何看法?


  温:埋葬的地方离得太远,光在陕西,介甫却在金陵,但串门却是很想的……只是最初之时介甫还在恼我尽废新法,闭门不见。祭祀之时……(叹息)大约是不会在一起了,配享的都不是同一位官家。在阴间久了偶尔自是想上来逛逛,只是人鬼殊途,阎罗并不允许我等擅入人间,也只能在望乡台上远眺了。至于皇宋最后结局……光着实……不愿提起(掩面)。


  荆:君实所说之事,是某初时心中煞是不平,故做出这般举动。想来却也有某的过失……/闻言顿觉面上不大挂得住侧过脸去


  祭祀怕是断然不会在一起,理由为何,也无需某多言。本朝最后的结局着实令人唏嘘,然而甚至有人说最终下场是某所致,岂不荒唐!/蹙眉不悦


  温:本朝结局如何能归咎于介甫,那不过是后世无知之人的诋毁之语罢了


  


  祯:29、最后,请对对方说一句您一直想说却没有开口的话,不止一句也可以。


  荆:即便有后来之事,其实在某心底,与君实从未决裂过。


  温:介甫可知,当年光尽废新法,诚然有泄愤之意,但从未对介甫心生怨怼,而是……光不想见介甫身后依旧骂名无数(叹气)若此举能将介甫一身骂名尽数洗去,光又何俱身后之事。


  荆:终究是误了。


  温:光之一番心血也终化流水而去,然介甫终究与光尽释前嫌,亦乃幸事一桩。


  


  祯:30、最后一题,您的沐浴频率如何?对方的呢?


  荆:……沐浴有何用,那是某生来便如此,与沐浴无关……!/义正言辞


  温:(忍笑)介甫,这题要不你放弃?


  荆:某方才已经答过了。/却心虚的拢袖强行作严肃状


  温:光沐浴频率还是在本朝平均水平之上的……衣衫可以简朴但必须整洁,嗯(继续忍笑)


  


  


  


  幕后花絮:


  首先必须要说的是,这个问卷在实际做答的时候远没有这么正经(喂!),吐槽和JQ从头到尾伴随了整个问卷……于是下面截取一点放出来。


  


  (太长的问卷)


  祯:介甫呢?


  荆:我还在码字……真长x


  温:等等家人是不是连儿子也得算上x


  荆:忍不住吐槽这题目x


  (三分钟后)


  荆:我靠……我还没写完x


  温:无妨,介甫不用着急(等等我难道得把对介甫儿子的看法也写上?)


  荆:停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x


  祯:(叹气)你们不是在考科举,放松一点,只当是今日你我三人闲聊


  荆:拿出科举的态度填轻松的问卷x


  


  (关于温荆的八卦?)


  祯:想在花絮看官方大手的温荆bu


  温:官家看来比光更八卦啊......介甫,你说我们要不要满足官家一下?


  荆:君实有意,某当奉陪。指指点点这个官家x


  温:其实仔细看看,我要自称八卦第二,只怕无人敢认第一x


  荆:夹在八卦们中间瑟瑟发抖一只獾.JPG(bu


  祯:(正经)从中做媒牵因缘,不失为一段乐事


  温: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官家


  祯:我是关爱属下生活的好领导


  


  (腰痛的解决方案?)


  荆:莫名答的腰疼x


  温:(突然想ooc一下……)光粗通医术,要不晚上帮介甫推拿一下?x


  荆:于是跟着ooc自动脑补画面x(什么


  祯:噫


  


  (拆洗的问题……咳咳)


  祯:君实你把介甫吓到了


  温:哪里,我一直都很温柔x


  祯:我还记得上次是谁在拆洗那是獾


  温:拆洗獾明明是秉国还有晦叔干的(明目张胆地推卸责任)x


  祯:(指指点点)


  温:记得介甫还答应了光,今晚给你推拿的……


  荆:……某几时答应了君实?x


  


  (关于介甫的坐骑)


  温:个人觉得,其实温荆两只没完全决裂?看看君实最后对介甫的态度


  荆:其实我也觉得x谁知道呢,感觉介甫的朋友基本上到后来全都……x


  温:按理说,介甫在金陵也应该有朋友的吧x


  荆:大概是,和他著名的驴?x(什么


  温:可能吧,那驴的确比较出名了(不你等等)


  荆:这里丧心病狂的一直在暗搓搓猜那驴叫啥名字x


  温:估计没名字?


  荆:后来想了想说不定叫吕惠卿(?)啥的x(什么


  


  (关于康震老师的温荆神荆段子集(划掉)百家讲坛)


  温:突然回想起康震老师的讲座,那里面简直了x


  荆:没错x


  温:温荆被他各种拉郎(不你等等)


  荆:还有神荆画面感也好强x


  温:是的是的,神荆也超带感x


  荆:基本上看康震老师那个简直是一提到王安石里面跟着的就是司马光和赵顼x


  


  (最后的gao bai(划掉)爆料?)


  祯:29、最后,请对对方说一句您一直想说却没有开口的话,不止一句也可以。


  荆:……真·爆料题x


  荆:我爱你(bu


  温:(先崩个皮)介甫其实我真的爱你x


  祯:(噫)


  荆:某也是x让我们长长久久吧x君实我的心里都是你啊x


  祯:君实你就算不表白,也都体现在一点一滴上了


  温:然后开心地跟介甫商量去哪里游山玩水(不你等等)


  祯:你们……


  荆:华山洞未曾探至最后,着实是一大憾事。(什么


  温:那不妨就陪介甫一起去看看?x最后还要感谢一下做冰人的官家?23333


  荆:心疼了官家x


  温:似乎被我们塞了一大堆狗粮?x


  


  


  于是这个一开始正经,最后却被我们弄成如此模样的问卷,最终就是这个样子了……XD

秦柳.衣冠禽兽

秦柳这么冷来开个车自己乐呵乐呵x
第一次开车好多不会写还是和 @倚楼长欢. 一起合作的xx
从一个伸手党到产粮的小透明只需要一个冷cp系列x
点他上车! 链接暂撤

秦柳.金风玉露

好吧我又回来了!!上次那个因为少了一节没写所以删了!!!x

下面播放修改版阅读须知x。


秦观x柳永拉郎不喜轻喷!!

历史突出的不多基本都是胡扯的x

或许会有晏黄晏出现。

时间线很迷所以请大佬饶我狗命xx

穿越时空竭尽全力我会来到你身边!!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秦观《鹊桥仙》

  夜雨潇潇,洗净了一身风尘滋味,恰似这天上人间。白昼里的雕梁画栋此时尽数化作了漾起的水色涟漪,梅雨多是连绵,阶上苔痕怕是又要添上几许。秦观于案前搁了笔,兀自起了倦意,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他的书案自是如他人一般干干净净,只是那几卷散乱的诗书格外碍眼。书卷已然泛黄,而纸页却仅仅是微微卷起,想必主人定是十分爱惜。看似漫不经心翻到的一页恰恰应了窗外,上书“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书页被装订的精致至极,封面无字,却被一块墨漬占据了小半,不知他有心无心。如此静默良久,秦观眼前灯火幽微愈发模糊,倥偬时已是南柯梦好、黄粱酒醉,他合上眼睛,夜雨声恍惚间成了谁人陈笛音泠泠。

 

   云雾辽阔,星汉迢迢,明月半隐没入云峰之中,犹抱琵琶半遮面,依依侬侬地要将秦观引见哪位佳人。似是初见的这处碧水青山,秦观却再熟悉不过,再几步便是沧州青水,画舫摇晃,伊人白衣,玉笛传情。秦观这般自嘲道,若他是访春偶遇桃源的渔人,定是不会再归去,又岂会对他人诉说起这段奇缘。景无他异,只是此处。

  有他的良人啊。那人美则美矣,可一身烟火味却也是呛鼻的。他盈盈笑着的时候,仿佛有风烟缭绕在他身侧。纵使如此,然奇葩艳卉,惟是深红浅白而已。讷讷间,他耳畔传来谁人恰如其身的一声轻呼:

  “少游。”

  想是他来了。秦观未得及应声,便是一闪而过人影,紧接着的温热贴合在颈边气息撩人痒:“许久未曾会面,让永……好生想念。”此时秦观一垂眸就能看见他满是恶意的眼睛,但即使他并不刻意,也能望个透彻。纵然不是朝夕相对,他对心上人的脾性亦早已捉摸明白,那人到底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假意?他委实不肯去细思了,只恐他那良人性情太过随性,左不过图他一时之欢,而他却浑然不觉。罢了,索性将错就错,他也宁愿荒唐这一回,定定直视那人勾人眼眸,顺着他的意唤道:“耆卿。”

  “山抹微云秦学士,露花倒影柳屯田。”他松开暧昧怀抱,皓雪一般的白衣映出皎皎流光:“苏子瞻还并非一般的知少游之心,竟连少游满心里想的都一眼明了。”他语气如常轻佻,似乎一眼就能看穿,但那更深层次的东西却是不可言说的。秦观扣住柳永的手,遥遥相对着暮霭沉沉,皓月如洗的澄澈夜幕,调笑道:“却学柳七。”柳永难得的缄默了,留下扬起的衣袂恰若白雪飞花,纷纷地卷起满山满水的温润,把他衬的愈发孤独。秦观松开手,面对他难得流露出的温柔依旧不动声色,冷冷道:“怕若是寻常烟花女子都比不上柳三变作出的一颦一笑楚楚动人吧。”柳永弯了弯一双桃花眼,露出一如既往的笑意;“少游真是好眼力,竟一眼看穿,细思来永可是不知,少游究竟见了多少烟花女子的柔情?”秦观平静对上他挑衅的眼,欺身向前,唇边有意无意擦过柳永脸颊,低声言语:“耆卿若想知道,不若试试。”

  碧天白月早已沉沦入他乡,山雨欲来,深邃的天色更加昏沉,不同于往日的迤逦山光水色,化不开的浓墨夜色不知觉地便化开了孤寂的风光。此时无风,依旧温情脉脉,如同哪位女子惊鸿一瞥的传情。纵使这里并非多么绝胜,却不曾输于人间倾国倾城。暖帐春宵里是翻覆云雨,缠绵缱绻,谁平素里的轻薄此时尽数作了柔情似水,又是谁往常里的清冷如今全都成了干柴烈火。秦观虽然没有多少言语,可掩埋不了原本无波澜眼底的情欲。他不语,柳永亦不语,然他眸中风情却不比此刻的情话逊色多少,反而更加撩人了。秦观顾不上身侧光阴的流淌,惟愿梦醒时分尚早。也不知何时,这场鱼水之欢才能恋恋不舍的结束,秦观早已沦陷了。忽的,是谁人的一声呢喃:

  “少游……又何苦呢。”

  而后秦观朦胧地闻见檐下雨声,他想,或许已是佳期如梦。

  

 黄庭坚一身淡青色衣衫干净整洁,敛了眉眼间的锋利,可当一句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庭院里被雨水浸湿,渗透入地未免寸步难行,秦观此刻邀他前来心底着实有些愧疚。然他举手投足皆是不温不火,轻轻落下一棋黑子:“少游还是勿要太过沉浸于风月了。”秦观举棋掂量许久,颔首道:“观明白。”秦观仰慕柳永,黄庭坚知道秦观心意。只是那人早已赴九泉,他只担心秦观一腔情意都付诸朝露昙花,但黄庭坚不知道的是,这几将用错情的人竟阴差阳错在夜夜梦里与心心念念之人相见,乃至于共赴巫山。一旁观局的晏几道神情孤傲,眼风里望着黄庭坚的棋,淡淡地出声提醒:“误了。”被指责的人回过头,言语虽在怪他提醒太晚,和煦笑意却挡不住:“叔原总是爱看我输。”晏几道是怎样人秦观心里不清楚,他毕竟是苏轼求见都拒绝的人,原以为定是高傲绝了,如今看来各种细节本都指明这人的清高,却不想在黄庭坚面前竟也会由心一笑:“你要是想赢,晚间我教你便是。”

  一局棋罢,秦观又想起了柳永,虽则表面还在与二人畅谈,思绪却浑然已入梦中。为何是梦,为何偏生梦里人是他。秦观不自觉的扣紧了棋子,融入素华碧波的山水之间。或许在那之后他也曾讷讷的接口几句黄庭坚的话语,但那并非是他本身了。如同蜀王游魂化作杜鹃,而他秦观却是神思生生被白衣桃花刻画的那人引去。虚境里秦观对上柳永诧异的眼睛,寒凉声线言出温柔情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柳永本欲询问些什么,唇边白玉笛已然微微下移,听到他这样说眼底疑惑之意尽数消散,吹奏的不知名笛曲变作《鹊桥仙》的曲调,就着秦观的词和奏了起来,他调中所表达的是满满孤寂。

  他一个人在这高山流水里独奏了那么多年。且不论孑然之时,哪怕是他尚且于烟花巷陌中纸醉金迷,花前月下的时候,多少倾城倾国也难以解开他满心满眼满身与生共来的寂寥。他是人间的烟火过客,是繁华的一抹孤烟,是山外林泉中的最为喧嚣。他以不羁为钗,风流为衫,行走在车水马龙之间。可他脚下踏着的却是唯有他一人知晓的孤独,他越是笑意盈盈就越感到孤寒。

  这支《鹊桥仙》过,他再次饱饮着寂寞凉意一笑,他放下玉笛,习惯的带着世俗脂粉味调笑道:“少游果然痴了。少游也知永故作可怜姿态,为何又深陷其中了?”

  此番是真的。他这样说是企图遮掩,可秦观心下已经明了,却不加拆穿。他不是那种娇软着身子在人怀里梨花带雨的人,淡然相待才是能扣紧他心弦的良药。秦观俊秀脸上未有什么不妥,他照旧,他也依旧,毫不愠怒地回那人一句:“有美一人,清扬婉兮。耆卿此态动人,观,甚为喜爱。”柳永上上下下扫视他几遍,“噗嗤”地失笑出声: “面无表情说出这样话的,永除了少游还不曾见过。”他似乎意犹未尽,还想再补几句,却被秦观冷然先行一步:“你有话要对我说。”

  柳永却显得不出所料,他明月清风般的衣衫衬出胭脂色晕开的眼角,眯了眯眼睛故意轻薄道:“少游想让永说什么?‘永愿与秦观秦少游共结连理’?少游……真是好兴致。”秦观语气仍旧冰冷,但不难看出那份无奈:“除此之外。”柳永显然成心想捉弄他,压低了轻佻声音耳语:“那……‘请少游与永共行周公之礼,颠鸾倒凤’?”秦观对此也不恼羞成怒,倒是冷静地压制了回去:“若如此,如耆卿所愿。”

  “少游……”青黛般山色飘撇出迷离烟雾,一时将柳永眉目遮地模糊了,想来他那时表情应当是落魄至斯的,可谁也看不真切。见秦观没有答话,他张张口,话到唇边又凝噎了:“无碍,仅仅想逗逗少游罢了,不料还是没能让你入圈套。”

  

  秦观眼见他不肯说,也不再打探,想来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他拂袖转身,背对着迷茫雾色,竟感到灵台清明了。眼前景物怅然间凋落成小院混杂着雨水味的泥土,头脑尚且还未反应过来,试探的唤了声“鲁直”,却无人应答。秦观抬眼,不觉讶然,自己与柳永两三句交谈之间天已是暮色染透,恍如隔世。他本以为旁观者清,对于这梦境应是看的清晰,可如今看来,倒是看不真切了。

  

  雨后初霁的夜晚最是寂静,他抬头,只是不忍望向空中摇摇欲坠的银河千尺。秦观揉了揉额边,眼底是遥隔两岸的牵牛织女星。他不如宫中姬女般幽怨夜色凉如水,秦观感受到地仅仅是曲水流觞般的清澈宁静。原来,若没有那人相伴,自己也能够心如止水。他借着这份澈净,静静的小憩片刻。偶然有蝉鸣声叽叽喳喳响起,但那已经不重要了。细水长流的光阴流淌出涓涓溪水,片刻,虚掩的门内穿过窸窸窣窣的微弱声音,虽则悄然,却将秦观惊醒了。那双仿佛酩酊的眼睛蓦地清明,他起身略加以整理衣冠,双眉微戚中一是对声音的起疑,二却是对于柳永未曾现身的遗憾。忆及此处,秦观苦笑,一想到他,自己就又深陷纠缠之中,料来他,是躲不开了罢。

  案边凉席上斜斜卧着白衣红带,眉目如昨的他。那人以肘支身,抹了胭脂色的眼尾对着玉白肌肤,熟稔拿起案上诗书肆意翻看,看不出面容上哀喜。

  秦观险些以为他平素里思柳永太多,竟一时目眩神迷了。他定定凝视榻上人半晌,来至桌边夜读。秦观强定着心神翻开摞成一叠的书卷,然而只字片语也未曾看入心底。

  只一页工夫,耳廓边响彻那人忍住笑的一声:“少游。” 

 真的是他,秦观却更加不解了。天边北斗依旧高悬,可无法为他指明方向。先是仰慕成痴,梦里相顾;此番竟又是,梦境成真。他尚在沉吟,柳永便抢先一步:“你怎么不猜猜,永为何会来?” 

  

  他自然不知。柳永拢过鬓边碎发,道:

  

“少游不知,必是诧异。但这其中缘由,我也不知道呢。”

  柳永今夜不同于往日素爱一点点撩拨,似乎格外性急。秦观还未接口,他眯了眯眼睛,胭脂色好像被晕开了:

  

  “或许我该走了。”

  察觉到不妥之处似的,他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少游……怕是再也难见我了。”

  他在那梦里滞留太久,早已耗尽了丝丝缕缕的魂魄。他不屑于入黄泉碧落,倒不如落个梦里人间。那本是他沾染世俗偏见的高傲,只是不期而遇了秦观。他见惯烟花里的虚情假意,也偏爱以这般情意对他人。他生前了无牵挂孑然一身将万千一并笑纳,不料相逢原是,在镜花水月的梦中。若与误闯梦境之人长相厮守,未必会使他了悟。他很少体会过不忍与难舍难分的滋味,可天意难料,他活着时不曾拥有,死后倒是全都补给了他。柳永无奈的在心中暗骂着,还真是天公眼观透彻。

  但已经足够了。

  所幸与他金风玉露一相逢,遇他君子端庄,清冷秀逸,不曾辜负擦肩的人间无数。

  流光的抛洒出皱影卧在水波潋滟间,夜色被月光染得萧条,或许是姮娥偶感凄凉也未可知。久不说话的秦观向前,拨开云雾纷飞,道:“决意如此?”

 

  那人释然笑了,不忍般合上眼:“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自那日起,柳永果然不曾再入梦。秦观几乎每夜都祈求着能再误入那处青山碧水,但那里却如那桃花源一样消失了。

  月下庭院里,秦观摆了酒,端坐的模样好像在与谁对饮。

  他是不爱饮酒的,只是这一夜,却饮了一盏又一盏。他也不知他酒量竟这样好,就连一醉都如此难求。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喃喃着,趁着月色尚浓,仰脖再次一饮而尽。

  愿那人,今夜还能入梦罢。

—完.

后记:嗷呜几个晚上修仙终于码完啦!!!感动到哭!!失踪人口回归!!比较仓促就没有大改望见谅啦!

这次的灵感主要来源少游的《鹊桥仙》,虽然是说牛郎织女但是莫名用在这邪教cp超级合适???这篇文讲的其实就是简简单单的三变与少游在梦里相会相恋的故事x。

呜哇萌上秦柳其实是因为 @鹤留行 太太的一幅画,哇当时就感觉超级美好哇跨越时空的爱!!而且部分灵感也是来源于太太的那句“他可实在是烟火味呛鼻却又孤单透的人。”山抹微云秦学士露花倒影柳屯田什么的超级带感啊!!表白鹤留行太太www希望邪教能有更多人吃???

唔……话废无话可说啦!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你w


太芥.归鸟记【芥川生贺】

太芥.归鸟记
芥川生贺。
第一人称“归鸟”视角。
私心掺点中→芥。
为了赶芥川生日急匆匆的产物x。

  我是一只棕色羽翼的鸟。
 
  记忆?——这种东西已经记不清楚太多了哦。实在是造化弄人,我的存在如同戏剧,就好像谁把我抛弃了似的,没有什么因果轮回,突然地我就出现在了这个腐化了的世界之中。我的记忆是那样微不足道,轮回反复的日常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日复一日同样的事,就好像惯例一样,我避开了猛烈的狂喜,自然也就不会有无法忍受的悲痛所来临。我对于这世事种种麻木地满不在乎,我的目光似乎看透了所有即将发生或可能发生的所有事情,这世间于我早已是平淡而无趣,因而我虽然是只鸟,却尤其爱好自杀,时而撞树,时而在飞行中坠地,可却难以成功。
 
  但是只有一件事,就算是我,也难以忘怀。
 
  那年我在南飞之时途经不知名的地方,不知何故白雪纷扬,覆盖住了枯黄的枝丫,颀弱的黑衣青年肩膀上落了雪,时不时的掩面咳嗽,纵使凛冽的风无情的包裹住孑然的青年,那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一只手紧紧撑着枝丫,眼神深邃,似乎在窥视着森林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我,见此情此景,却莫名滋生出悲伤的情感。
 
  我,好像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芥川龙之介。
 
“芥川君,我会回来哦。”
 
  ——是谁说的?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这句话本不是我的记忆,也不是我该有的记忆。我好像要去赶赴一个约定,这般话语仿佛鬼魅,在冥冥之中如影随形。说这话的人,似乎和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太宰先生,在下会等您。”
   
  这个叫“太宰”的人,想必就是说刚才那句话的主人吧?他或许是再也没有回来了。因为,那个青年一直在等他——真是可怜呢,芥川君。当我的心底涌起这样感想之时,一种罪孽感油然而生,就好像,在为太宰所做错的事情忏悔一般。我,芥川,太宰,明明应该是完全平行的存在,一只鸟与两个人会有什么关系呢——?我一直以为不会再有什么让我看不透彻的事情,但是只有这件事使我念念不忘。往往我一人展开羽翼之时,耳畔便会响起这样的对话,翻来覆去的三两言语,纵使我拥有一双看清一切的眼睛,也无法从中了悟到什么。我一直在疑惑,这段扑朔迷离的故事,究竟和我有什么联系。
  于是我迁移到了那原是叫做“横滨”的地方。
 
  春光明媚之时,那个人在那里,等谢一地樱花。

  盛夏酷暑之时,那个人在那里,等绽半河菡萏。
 
  秋草干黄之时,那个人在那里,等落万树枯叶。
 
  未到飘雪之日,我已然南飞,却是看不到冬日里的光景。但我明白哦,他还会在那里等着该回来的人。往往他站在茂密的树叶之下时,我便会恶趣味的飞到他苍白的手背上,有时甚至会故意抖落几片羽毛,而出乎意料的是,他从不露出愠色,只是会一如既往的咳几声,看着我缓缓开口:“你也在等人吗。”随即抬高手臂,使得我与他的眼睛平视,虽是朝着我说出的话语,却像是喃喃自语:“那个人会回来的。”
 
  可是万一他回不来呢?我想。
 
  黄梅雨季,我又看到了那个黑色衣物的青年,时值初秋,寒凉的秋雨渲染出片片的水色旖旎。他依然立在树下,纵使冰冷的雨珠穿过树枝无法遮蔽的间隙一点点打湿他黑色的发,打湿他白色的衬衫。这寒意深入骨髓,哪怕他已经开始不断的咳嗽,可他不为所动,继续守望着他心中的那一方净土,那个所谓的“太宰先生”要回来的地方。
 
  ——他不会回来了。
 
“他不会回来了,芥川!还要我说多少遍!”
 
  几乎是与我的想法同时,同样的话语交叠,我不由得诧异的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橙色头发的手中撑着伞的小矮子。蛞蝓还跟以前一样嘛——不过,蛞蝓是谁?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吗?
 
  身材矮小的男人略带怒气的停下脚步,将伞不偏不倚的遮在比自己略高的青年头顶,轻轻一皱眉:“芥川!那条青蜻早就已经死了!”语罢男人拉过芥川君的手臂,强制扳过他早已被雨淋透的身体使其看着自己,叹了口气:“芥川,你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像太宰。他是你的老师又如何?你不能因为那个家伙的一句空头承诺就一直这样消沉下去。而且,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陪在你身边,我……”说到这里的男人顿时缄口不言,眼眸一瞬间黯淡,随即恢复了训诫的口吻:“给我振作起来,芥川龙之介!”他听了这样的话,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面对着橙发男子的斥责,只是垂眸,淡淡的语调:“中原先生,太宰先生说过让在下等他。”
 
  太宰先生说过。
 
  眼前这个黑发的男人,似乎已经将“太宰先生”这四个字奉为了至高无上的神明,但在此刻看来是那样悲怆,因为那个人不会再回来,可他依然在等他。芥川君,何苦呢。
橙发的男人似是忍无可忍,那双蔚蓝色眼睛被愤怒与不可言状的东西填满:“到底还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太宰治他,”他说“太宰治”这三个字的时候咬字格外清晰:“在武装侦探社与港口黑手党共同对抗外来的一异能力集团的最后一战中追杀逃跑的敌人时消失在了这森林里不知所踪,就连遗体都没留下。芥、川、龙、之、介,别再执迷不悟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
 
  芥川君也是个固执的人,对此,他也只是回以一句:
 
“太宰先生怎么会轻易死掉。”
 
  我藏在浓密的枝叶之中静静的观望着这两个人,一时之间竟出了神,忘记了自己探出枝叶的头,已经被淋湿了。中也对芥川君的执着就像芥川君对太宰的执着一样,我想。
 
  青年突然开始一阵又一阵的猛烈咳嗽,苍白的脸上尽管竭力保持平静,却显得十分痛苦。半晌勉勉强强停下之时,中也脱下外套,披在芥川君身上,语气丝毫不同于刚才的愤怒:“回去吧,芥川。”
 
  自那以后的第二天,芥川君没有再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亦如是。
 
  如此循环,直至秋日过去,寒冷的冬季即将来袭,我必须南飞。
 
  芥川君还没有来呢。
 
  我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决定——放弃南飞。他肯定会来的,毕竟他是那样一个固执的人。尽管我可能会冻死在冰天雪地之中,不过那样也好哦——这不就成全了我的心愿了吗?于是我随意地在树上筑了巢,不管严寒的冬日如何,我都要在这里。
 
  我要像芥川君等太宰一样等他来。
 
  一只鸟在严寒之中等待一个人,或许是不可能的事情吧?但是世事本就荒唐,就像中也那个小矮子也会爱上芥川君一样,再如何不可能的事情都会发生,就好像一盘散沙,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不可能会在沙中成型。
 
  不出所料的,他还是来了。在一个飘雪的日子,白雪纷扬而落,给这森林镀上了层层银色,比起秋日更加触目伤悲。他依旧是一身黑衣,满头风雪,踩着薄薄的积雪,一步步接近我。当他看见我的时候,不无诧异,抬起头对着我说:“你没有南飞?”良久,他已然得到了答案,便侧过身去,不知看向何处:“那天以后,我很久没有来了。”

  可我已经听不太清楚他说了什么。

  冰冷的温度如针锥刺着我的羽毛,我的肌肤,我的意志,我的头脑已经开始恍惚。在模模糊糊的视线中,我只能看到他不甚真切的背影,别的便淡成了隐隐约约的一团,再无什么可以看清的东西。
 
  忽然的我感到视线变得清晰,而我开始高大,我看见了我自己已经死去的躯壳。我成了透明的灵魂,棕发的、缠满绷带的灵魂。
 
  青蜻,太宰先生,太宰,太宰治,根本就是我啊。
 
  我早就在那次追捕敌人的过程中死了。或许是因为对芥川君的那一句约定,才会变成了一只鸟去履行约定吧?
 
  我的灵魂逐渐的一点点消散,我明白,我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我从树上缓缓降落,随着飘飞的白雪一起拥抱住了芥川君瘦削的身体,在他和雪一般霜白的鬓角落下一吻,轻轻笑了。
  “我回来了哦,芥川君。”
 
  我感到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落,随之融化了我冰冷的灵魂。
 
  那不是我的泪水。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原该对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的芥川君,合上眼睛,精致清冷的面孔上是隐隐泪痕。

–完.
 

太芥.樱吹雪

※古风架空设定
※画师宰x琴师芥
※文笔渣尽量不ooc
※谢谢阅读

壹.
  夜色阑珊,而凡世灯火通明。四月初开的樱花一点点溶入如水月华中,只留下淡淡的余温。风中花瓣飞舞,带来满街的香。这浅浅的粉色逐渐将黑夜渲染,若有若无的笼罩在静谧的夜空。初春的风带着些许凉薄,与樱花一同弥漫,消散,在这漆黑的夜中。

  簇簇的花树下,青年执了冰凉的酒盏,偶有樱花瓣随风落进了兰陵美酒之中。不管酒味是香甜或是辛酸,一扬脖尽数饮下,略略眯着棕色的眸子,勾起一抹无法猜透的笑意,细细把玩着手中的杯盏,漫不经心的开口:“樱花。”良久,那人脸上笑容渐渐褪色,抬起头,神色平静:“风起樱吹雪,关于木花开耶姬早已被传遍的故事,此刻却意外的应景。芥川君要听吗?”面前人墨发白衣,端坐于案上摆放的素琴前,双手置于膝上,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木花开耶姬是大山津见神的女儿。”

  不时地有樱花纷扬而落,与青年的故事自然而然的融为一体。

贰.
  是樱花。

  于院中摆了青玉案铺上曳地的宣纸一片雪白中只见一朵浅浅的樱色,似是肌肤如雪中点了一抹殷红的胭脂;又似是天边云锦中的一段红霞。年轻的画师饶有兴致的端详片刻,径自取了羊毫笔,就着那樱花一点点细细描绘出了花叶与花枝。
 

  画师的名字叫做“太宰治”,素来爱画写意的花木,而他的樱花更是出了名的生动传神。他笔下的樱花团团簇簇,远观之便如同堆出的樱色白雪,也是因此,常有人唤他所作的樱花为“樱吹雪”。似樱似雪,似景似物,于刻意模糊的水墨中挥洒的淋漓尽致。
 

  太宰治原也并非酷喜樱花,享今日之誉乃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实则是两年前春日樱花祭而太宰于花树下饮酒之时巧遇一琴师,那琴师一袭白衣端坐于樱下拨弦时的模样,宛若胭脂水粉中倏而一点无法消融的落雪。琴师天生两鬓染霜,容颜清冷,肌肤苍白,埋没在樱色深海之中,一时竟是再难寻得这般相配的场景了,诚然是连笔下山水人物栩栩如生的太宰治,亦要在心中暗暗感慨几番。琴师似是也注意到了他的灼灼目光,待一曲终了之时,便将双手置于膝上,微微垂眸:“ 山樱花落红飘雨。在下芥川龙之介,先生可否对在下的琴指教一二?”彼时香风轻拂,凝望着眼前之人,却让太宰治恍惚起来。所见、所闻,竟是真切之事吗?纵使透彻如他,见此情形未免也要疑惑起来。满山遍野的绯色之花,纷纷扬扬的落英缤纷,此时此刻仿佛都不存在了,如同樱吹雪一般如梦如幻。

  回忆戛然而止,神游之中太宰治却已然勾勒出一幅跃然纸上的山樱图。是自那以后,他才爱上了画樱花。他伸出指尖,轻轻的掂起最初谢落于此的樱花,置于一旁,再重新将其空白之处以一贯的方式绘上怒放的一朵,浑然天成。至此,太宰治搁起笔,小心翼翼地将滚动条再次整理平整,凝神注视着右下角的留白处。

  山樱花落红飘雨。

  那个春日,红雨纷飞之时,白衣的琴师所吟咏的诗句,此刻却镌刻入脑海,如此深切。也似乎只有这样的话语才符合画中的此情此景了。待空白之处亦被清逸的小字填满后,太宰治收起画卷,微微挥袖,拂落了满案落花。
朝朝夕夕的离合开落,又将是一个遍山遍野樱色的季节。

叁.
  草木葳蕤,繁花似锦。时有灯影联翩,星火幽微,闪烁的光交织,显现出了明暗的影子。一树花粉,一树花白,于清风中怒放在这似是虚幻至极的彼方。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这般谒语用来形容,却是再相得益彰不过。待流连半晌,太宰治已然明了,这里不过是他万千梦魇中的一处极乐净土,待天明之时,便烟消云散,再无踪迹可寻了。只是一场染上浅浅樱花色的梦罢了。太宰治忍不住笑了。可那笑容却戛然而止——

  青丝如墨,白衣如雪。清瘦的身影端坐于月下花前,衣袖翩翩,纤细的手指于琴上飞舞,映着绯色的樱花清冷的眉眼却尽是风情。见此,太宰治不由自主的有些出神。自那日赏樱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名唤芥川龙之介的琴师,偶有听闻,也不过是零星半点亦真亦假的传言罢了。然而仅仅是这些,却已足以让太宰治泼墨而就琴师如画的眉眼,只是他私心以为,丹青不足,朱紫难绘罢了。梦境中的倒影,即使虚幻难触,然是那般真切,纵使梦里已知身是客,却依然忍不住要一晌贪欢啊。琴师肩头落了几片飘零的浅绛樱花,便好似这樱依雪而绽,冰冷中添了几分温柔之意。太宰治缓步于琴师身旁,缓缓开口:“ 樱桃花下送君时,一寸春心逐折枝。芥川君还记得我吗? ”白衣的琴师手指一顿,低下头去:“在下从未忘记过太宰先生。”明知是梦,明知是幻境,但又怎能言之此中从未有芥川龙之介的一片真心呢?念此,太宰治不由得伸出手,轻轻拂落了琴师肩上半树樱花:“芥川君可知,何为‘樱花’?”那人有些疑惑不解的抬眸:“在下认为,樱花即‘爱’。”闻言,棕发的青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收回手去:“那我便送芥川君一春樱吹雪,可好?”时明时暗的灯笼应声而起,随着风载着千千万万朵凋零的樱花瓣渐渐上升至空中,肆意的于黑夜中摇曳。

  一梦已过,东方泛白。

  太宰治无奈的睁开眼睛,眼前所见的是昨日绘出的《山樱图》。宣纸中花依旧姹紫嫣红,只是那个历历在目的梦,却很难再归去了吧。

  樱花易绘,梦又要从何勾勒呢?

肆.
  春日已浓,千树万树樱花开,无色的天地间此刻被浅浅的樱色染遍,千姿百态的樱于云烟中漂撇。这于清风中来的花,又将从风中化为护花之泥,如同梦境中的影子,转眼间踪迹无处可寻,消逝在这茫茫天地之间。素朴的小院廊檐下的桌前摆放了清一色的茶具。侍弄于侧的墨发之人眉眼依稀如前,赫然是两年前于千本樱之中演奏的琴师模样。琴师将沸水倒入茶壶之中,随即立即倒出方才新添的壶中水。于一旁漫不经心的坐着的太宰治撑着脸,饶有兴趣。

  似梦似真,却并非梦境。太宰治暗暗端详着眼前所见,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来。最盼望,最期待的画面,原以为只有梦中才能实现的画面,此刻竟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了吗?他与芥川龙之介虽只是一面之缘,然而仅仅是这万千人海中再微不足道不过的浅浅缘分,便足以让他对此铭记于心。太宰治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昙花一现的与琴师的风月二三事,他不愿意提及,更无可提及。谁能知晓芥川龙之介的一片真心到底为何?哪怕只是如梦幻泡影般转瞬即逝的情愫,太宰治却也宁可深藏于心底,随着春日的樱吹雪埋葬于花泥之中。
  待太宰治回过神之时,芥川龙之介已将双手奉过竹木茶盏所承载的新煮的茶,茶中漂浮着些许原本深沉的颜色被水冲淡的浅绛樱花。太宰治略略弯曲拇指与食指拿于品茗杯口下方,以中指托于杯底,轻呷杯中花茶,顿觉满齿清香。待他放下手中茶盏,芥川龙之介踌躇片刻,轻声启齿:“太宰先生,在下昨日梦中曾遇见了您。”闻言,太宰治一怔,究竟是人在梦中变成了蝴蝶呢,抑或是蝴蝶在梦中变成了人?未等他答言,琴师已然开口续述:“您问我,在下是否还记得您。待梦醒时我想,梦终究是梦,未免有些失真。不过如果可以,在下却是宁愿长眠,不复醒。”原先微微垂首的青年此刻却缓缓抬起头,倒映着他梦中之人的眼眸中满是认真:“太宰先生,在下从未忘记过您。” 原本在梦中的话语,原以为只是空想的话语,竟出现在自己耳畔。哪怕眼前所见是将囚锁罪人于其中的血色炼狱,太宰治也愿意沉溺于其中,无可救赎。然而看着芥川龙之介执着的神情,他却一时起了玩心,挑了挑眉,似是些许调笑意味:“所以,芥川君特邀我至此,只是为了说这个?”太宰治颇为失望的淡淡一瞥眼前之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本来还期待有点其他的话,芥川君——还想着要送你一春樱吹雪呢。”言毕,太宰治似是受不住春天的暖阳,闭上眼睛,然而此刻他却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笑,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回应琴师的少许严肃。偏开头去的青年闻言顿时稍稍睁大眼睛,但又竭力保持平静的神情在太宰眼中有趣极了:“太宰先生,您也梦见了在下?”

  樱花茶的淡香浅浅弥漫,似乎要覆盖住春日的记忆,荡在这狭小的天地之间。太宰治睁开狭长的凤眸,点点头,对着眼前之人许下承诺:
“所以,我会送你一春的樱吹雪哦,芥川君。”

伍.
  时光荏苒,一年如樱花般转瞬即逝。又值赏樱时节,而今年的樱花似乎格外烂漫,柔柔的绽放开来,带着些微的浅浅白色,预兆着即将凋谢的未来。满山满野的樱花已然逐渐泛白,一年已经足够太多的悲欢离合上演,不过还好,今夕的赏樱之人,依然还在。太宰治携了芥川龙之介,于樱花下把酒言欢。棕发的画师漫不经心的盘膝而坐,手中的酒盏倾斜,满眼的笑意:“酒不醉人人自醉。如此,竟也有了酩酊之意呢。”芥川龙之介似是不善饮酒,仰起头,漆黑的眸子倒映着满树樱花:“然花不迷人人自迷。 先生,人生若只如初见,却又如何?”闻言太宰治放下手中酒盏,起身:“无事秋风悲画扇。”香风吹拂,棕色的头发轻轻摆动,此时空中飘零的樱吹雪似乎定格了,太宰治转过身,脸上是令人安心的笑容:“那么芥川君是怎么看的呢?”琴师偏过脸,捂着嘴咳了两声,仍是严肃而认真的正襟危坐:“樱花易谢,人生亦然。别让初见时的情愫未开时而枝叶已稠便是了。”棕发的青年伸出手,撷下花枝上已然怒放的花朵,俯身簪于那人发间,原本清冷的一张脸添了几分柔和的韵味。太宰治停住动作,颇为满意的端详了芥川龙之介半晌,笑着开口:“意外的好看呢,芥川君。”白衣之人轻抚上鬓间樱花,不自然的垂下眸,似是并不理解画师的举动:“太宰先生,在下对此并不感兴趣……”未等他说完,太宰治便开口打断了琴师的话:“芥川君,说好了要送你一春樱吹雪,这是其中的一朵哦。”青年的理由轻轻松松便将芥川龙之介说服,虽则脸上还是带了些微的不情愿,然而却未再多有言语。放眼望去,琴师发上樱花与十里的千本樱融为一体共同沐浴在樱花清清淡淡的香气之中。吹落的残花飞舞,似是要将两人紧紧包裹于如画的春色之中。良久,太宰治摊开桌上已卷起许久的滚动条,轻轻一笑,提起笔洗中的狼毫笔:“有了芥川君的樱花才是真正的‘樱吹雪’,其他的不过是凡世中泛泛的山樱图罢了。”

  墨发、白衣、樱花、瑶琴,于画卷中逐渐斑驳。

陆.
  四月下旬,千重花海已现衰落之势,绯色或是浅粉的花朵皆染上层层寒凉的月白,本应明媚的春日也因此添了少许的薄凉之感。残落的樱花铺成了樱河,将葱茏的山丘一斩两半。素朴的小院之中,芥川龙之介停下抚琴的手,淡然的神情满含深意。琴师轻咳几声,有些勉强的起身,似是无奈的抬眼淡淡一瞥院外樱花:“时间要到了,得去拜访太宰先生。”言罢,抱了瑶琴,踏着一路的颓败白色樱花,萧索背影逐渐模糊。

  待太宰治看清楚来人时,却也猜到了他的来意。或是因自己赠了琴师一幅《樱吹雪图》,他便以琴曲回赠。念及此处,太宰治顿住作画的手,未待芥川龙之介开口,便一贯的胸有成竹:“芥川君来此,莫不是以琴音相赠?”停下脚步捂住嘴轻声咳嗽的琴师闻言,同样的早已料到:“太宰先生已知在下来意,未妨便屈尊听一曲在下弦中之音?”画师搁笔,浅浅一笑,脸上的神情再正经不过:“洗耳恭听。”

  樱花下琴师衣袖飘飘如同起舞,葱白指尖动作变化万千,或勾、或挑、或荡、或揉弦,翩翩然似乎生出了灵动的蝴蝶。琴上清音倾泻,且急且缓,亦悲亦喜。时而悲凉如红叶题诗,时而温润如蓝田种玉。一时是融不化的白雪,一时是纷飞的花叶,巧合间风拂过,万千樱花应声而起,于空中飞舞凌乱,歌中故事便像是于樱吹雪中蓦然相逢,却又于樱吹雪中倏然离去,纵使是昙花一现的美丽,却以足够让人一曲忆终生。拨弦之声如泣如诉,行云流水,待一曲终了之时,余音仍袅袅三日不绝。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这恐怕是三千繁华世间绝无仅有的唯一与那幅《樱吹雪图》完美契合的乐曲了。这首曲子像极了樱吹雪,震撼的刹那芳华,太宰治一时之间竟沉醉于其中,芥川龙之介清冷声线是在叙说故事,亦是太宰治最好的醒酒汤,一字一句便好似嵌在了太宰治的脑海之中:“这首曲子叫做《樱吹雪》。于樱雪纷飞中启幕,于落英缤纷中离别,是如同樱吹雪一般的故事,”琴师深黑色的眼睛越发深邃:“太宰先生,见笑了。”语罢便又是一阵轻咳。多年后太宰治仍是忘不了芥川龙之介说这句话时的神情,格外凄切而格外认真,尽管是如同一汪碧水一般平静的容色,然而却避免不了的流露出这样的情感,仿佛樱花,纵使被时间染成浅浅的白色,却无法不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芥川龙之介死在那年月白色花叶纷飞,樱吹雪消逝之时。

柒.
  太宰治已经记不清待名唤芥川龙之介的琴师病死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自己是如何应对的。只记得彼时白樱拂落,他手中作画的羊毫笔一颤,原本笔下团团簇簇朦朦胧胧的樱花生生因此坏了气韵,认真端详时,便仿佛一把浅绛色利刃一刀将天外云霞劈为两半,展眼望去格外显眼。自那以后,太宰治足足有两年没有离开过飘满樱花的庭院中,这是第一处让街坊四邻奇怪的地方。直到两年后的春日,才有人从不甚远处模模糊糊瞅见琴师墓前太宰治的背影。棕发的青年摊开长长的画卷,尽管隔着距离,看不太透彻,却一眼可以看出那是被称为“樱吹雪”的太宰治笔下的樱花,万千种姿态的樱木摇曳生姿,跃然纸上,似乎一春的樱花全被他归纳于百米画卷之中。而千本樱的花海间有一株花下正襟危坐着青丝如墨白衣翩翩的琴师,琴师鬓发中簪了一朵浅粉的樱,竟好似胭脂中一抹冰凉的白雪。而太宰治却在画卷完全展开之时细细打量片刻,便随即一把火尽数烧为灰烬,口中喃喃着“山樱花落红飘雨,野草烧残青入烟。芥川君……年年岁岁花依旧相似,只是人不同了啊……”
 

  第二处奇怪的地方在于那日太宰治祭拜芥川龙之介之后便再也没有画过被称作“樱吹雪”的樱花。常有客人上门拜访只为了求得太宰治的樱花,而他却一概置之不理。又是一年樱花祭的时候,太宰治新收的名唤中岛敦的学生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问他为什么不再画樱花的时候,太宰治和煦的一笑,但那笑容中竟是满满的凄楚。他一双眼眸不经意的瞥向不远的樱花:

  “因为那个能让我画出樱吹雪的人,已经不在了。”

完.